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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野北大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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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道旁有一座大院,院内树木四时齐天、花草三季绽放,居住着来自祖国四面八方并常常去往祖国的四面八方进行野外工作的人们。这群人在苍茫茫的天穹下行走于人迹罕至的旷野,探索着地球之水、之土壤、之岩石矿石、之生命、之文明在数十亿年至今的演化和形成,并如何影响着人类的家园。这群人叫地质工作者。其中有一个叫“阿钊”,地学博士,喜欢自然,爱好行走,读山品水,将今论古,由古看今,在自然中冷观与静思人类的昨天与明天。
阿钊住大院二栋楼的顶层,与“四友”同室,兰、梅、菊、竹。阿钊的客厅与餐厅相连,立六壁,除书柜占踞的两壁外,东、北、北、南四壁各居一友。东意温暖的春,为一年之始,为著花的兰。北为冬,多冰天雪地,居傲雪绽蕾的梅。北还意味秋的丰收与土地即将歇息,“我花开后百花刹”,为盛开的菊。南多属雨多雪少的夏,住纤细的竹。室的中间,置一可坐可躺、可睡可醒,也以乱堆书刊乱放杂物的沙发,阿钊及家人常在其上渡过平淡的时光。兰、梅、菊、竹四友时常注视着陋室里不太安分但守已的阿钊,并窃窃地议论着阿钊——:
我关注阿钊的行走——本来我生长在深山幽涧,现在却深居高屋,连简出的机会都没有;窗外的世界怎么样的精彩,盼望阿钊能替我看看——兰幽幽地说。
我关注阿钊的幻想——本来我历尽严寒、逸春盛开,现在却闲居温室,连春雨都不能沐浴,看不见百花相继绽放;盛夏、金秋之后必定是寒冬,大部分的山河必定风霜雪剑,大部分的花草树木必定枯槁凋零,我想看看阿钊在世界面临最严峻的时分还会有什么梦想——梅铿铿地道。
我关注阿钊的思考——本来我从从容容,荣立百花之后方才绽出花蕾,我淡淡定定,落英缤纷之中开始盛开;花都可以处事不惊,心中的波澜不起,我想知道阿钊这个人在生命的体验之中对事物情理有什么样独有的心得——菊淡淡地说。
我,我不知道应该重点关注阿钊的什么——我生长在温热的南方,也生长在寒冷的北方,雨后春笋,雨后也秋笋,只是在南方我时常嫩绿,在北方我时常苍翠,虚心应时应景而存在而已;你们关注阿钊的行走、关注阿钊的幻想、关注阿钊的思考,那么我只好记录阿钊的行走、阿钊的幻想、阿钊的思考,谁让我不能像你们那样开花,谁让我自古“罄竹难书”世间之事物情理呢,我就忠实地记录阿钊的生命吧——竹静静地说。
嘘,好动的阿钊开始准备出门了——兰看了看梅、菊,对竹摆摆了小红花。
兰:
我要随着阿钊行走,你是知道的。
你知道阿钊说的。阿钊年已过四十五岁,即使长命百岁,也年过半百,儿女已基本长大,媳妇也将成老伴,父母不久也会逸世远去,谋生的职业也基本定型,而自己的身体却已开始走下坡路了。六十退休前,身体尚好,尚能行走,尚有条件行走,到处看看壮丽而永恒的山河,见见妖美而随四季而歌而舞的花草,访访密切而永远不可掏心置肺的朋友,尝尝各地山水为基、人文为料烹调的美味,因漂泊而浪漫,因新见而感悟,因运动而健康,何乐不为呢!?
你和梅也知道阿钊说的。阿钊退休以后,行走的机会或许会越来越少,但自少年开始生长的梦想之树,将会越来越明晰,越来越坚固。幻想总是走在科学的前面,走在时代的前面。但一个人的幻想总是基于现实。阿钊的行走,阿钊的知识,阿钊的逻辑,阿钊的爱,都在左右着阿钊对未来的潜在事件的合情合理合乎逻辑的预测,那是激动人心的梦想。阿钊曾幻想制造地下飞船深入地球深部,阿钊曾幻想解析生命还原早已灭绝的生物,阿钊还曾幻想改变黑潮的流向让东亚大陆风调雨顺,阿钊还曾幻想调整地壳应力改变强烈地震的突然爆发……阿钊是位严谨的科学家,又是位浪漫的诗人,阿钊的幻想,是盛开在阿钊心中的烟花,绚丽而光芒四射。可开在心中的烟花,谁能够看到见呢?如果没有看见,这些花将随着阿钊的衰老而凋谢,将烟飞花灭。阿钊知道,如能说出,如能写下,成为科幻小说。而历史上的科幻小说,也多一一成了今天的现实,如《西游记》中孙悟空的飞行,如海底三万里的潜行。
你和菊也知道阿钊说的。人到临终,其言也善。阿钊到生命的后期,也想根据一生的行走,一生的幻想,留下阿钊的善言。阿钊已经说了,天地的本底自有组织,月绕地,地绕日,日绕银河的中心,银河绕宇宙的中心,自有秩序。而处在有组织、有秩序的宇宙之中的地球,自然也有组织,也有秩序。迎着太阳公转并自转,日长日短,光多光少,气温气冷,降雨飘雪,花开花落,循环可复,循环可识,而处于可复的循环之中的生物能知命、能认命,会领命、会惜命、会喜命。而当代的人,不知道明天,更不知道后天,明天的地球不知道会怎么,会不会有突如其来的豪雨暴雪,会不会有不约而至的地震海啸,会不会有防不胜防的病毒疾病……而这一切的不确定性,是不是人类数百年来缺失自然道德的快速发展所造成的?阿钊还无言,阿钊还在行走,还阿钊还在思考。
亲爱的兰,阿钊先要行走,也即将在春天里要行走了。一冬的日子,在十一层的窗,遥望远山,盯着飞鸟,看着云流,还一天天期待着楼下白色的玉兰花开、黄色的迎春花放、褐色的垂柳荡起鹅黄的柳条……兰你知道,梅也知道,菊也知道,阿钊的心早就在行走了,阿钊的身也即将要远行,我也要跟着阿钊远行了。
与你面对面的——竹
2011-3-28日于廊坊
兰:
我要跟阿钊去北大荒,你或许也经猜到了。
这两天,阿钊时断时续地吟颂,或“天苍苍,地茫茫,一片荒草枯草塘,…”,或“山中霸主熊和虎,原中英雄豺与狼…”,或“天低昂,雪飞扬,风癫狂,无昼夜,迷八方。”这些悲怆的句子,都是诗人聂绀弩在酒后的怒号,号的是《北大荒歌》。
这两天,阿钊在整理资料。阿钊絮叨着一些词儿,什么“嫩江”、“讷谟尔河”、…,什么“尼尔基水库”、“五大连池”、…,什么“大兴安岭”、“小兴安岭”、…,什么“嫩江平原”、“三江平原”、…,什么“达斡尔”、“鄂温克”、…,什么“垦政”、“实边”、…,什么“刀耕”、“火犁”、…,什么“黑土”、“黄土”、…,什么“黄豆”、“水稻”、…,等等。这些词,可能就是关于北大荒的部分关键词吧。
兰,许多人还不知道“北大荒”名字的由来。阿钊说,如把北大荒的名字拆成“北”、“大”、“荒”来理解,或许可窥见北大荒的大概。“北”是东北,是黑龙江省、吉林省、辽宁省的位置,是我国黑土分布的地方。“大”指面积之大,仅说嫩江平原、三江平原、完达山及小兴安岭山麓,面积就达到了5万多平方公里呢,可见其广阔。“荒”,或许是指本无人文活动但又为人类垂涎的将来可以霸占、可以掠夺的自然状态吧,具“荒芜”、“荒凉”、“未开发”之意吧。“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抓把黑土冒油花,插上筷子也发芽。”早期到北大荒的垦荒人就是这样说的。
阿钊知道,这段时间所吃的香软的大米饭,是用东北的大米焖做的,所喝的浓醇的豆浆,是用东北的大豆磨制的,所饮的酒如“黑土地”、“北大仓”,是东北的粮食酿成的。北大荒每年生产的粮食约有二百亿斤,我国约有13亿人,每个人可分得15斤呢,可食用半个月呢。北大荒已成名符其实的“北大仓”。而从“北大荒”演变成“北大仓”,有什么辉煌的历史呢,有什么动人的故事呢?阿钊还没有说。“荒”已经变成了“仓”,成了许多人的衣食父母。但现在的“北大”还是往昔的“北大”吗?阿钊想知道。
兰,我们将去北大荒,看来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即将远行的——竹
2011-3-31日于廊坊
 
兰:
我跟着阿钊已在路上行走,你是知道的。
我们1号从河北廊坊出发,夜宿渤海湾畔的辽宁锦州,2号到了黑龙江的肇东,3号到了一千六百公里外的尼尔基镇,是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这地名好长呀,下面简称“莫旗”好吗)的县城,位于嫩江中游的江畔,这里已经是北大荒的属地了。
兰,一下子跑了这么远,你一定想知道一路所见吧?我们多在路上快速地走,不能脚踏实地欣赏沿途的景色,我就简单地说上几句,告诉你概略的印象吧。
刚走的时候,地处华北平原的北部。你大概已听说,这里已春暖花开。遥看草色,远处浓,近处淡,已着上了绿色。玉兰花早早地盛开了,一树树的白,十分的耀眼,而刚刚落下的花瓣,落在道上,有人轻轻地拾起,闻了闻淡香,放进了口袋,许或会带回家里的。浓黄的迎春花跟着盛开,有的从院墙的铁栅栏中抻出,在风中摆动。杏树泛着粉色了,杏花的干与枝似乎在一同时代挂满了花苞。而柳树的细枝早已从鹅黄变成了嫩绿,缀满了粒粒绿色的叶芽,柳树的粗干越发黑黝——春风中黑黝的粗干不动,而嫩绿的细枝应风拂动,象一幅清新的水墨动画。杨树正在退去一身褐色的叶穗。高大的梧桐还沉默着,或许是它将长的叶子太大,还经受不了初春的残余的寒冷。
出了山海关,先进入辽河平原、接着再进入松江平原,谁能代表春色呢?水上,春江水暖鸭先知,此时江河里的水夹杂着流冰,湖泊里的水仍然是完整的坚冰,未见探春的鸭子;地上,春土地暖草先知,路旁的草绿,一路由浓变淡,最后在长春市郊远看已无,近看也无;空中,春天气暖雀先知,一路不间断地看到身黑腹白的灰雀,他们有的在枝头折枝,叼着发脆的枝条飞回巢里,一年一度重新修缮自己的家园,有的在林间上飞下跳,三三两两,四四五五,或在空中飞舞,或静栖枝头,宁静而安详地迎接着正款步而来的春天。
哈尔滨到齐齐哈尔,旁边多是发着白光的盐碱地。但从齐齐哈尔折向北,已见大片大片还带着犁痕的黑土地了。在土地的阴坡,在杨树的冠下,在纤陌下的沟中,厚厚的残雪正在阳光下融化。雪水使土地的表层越发黑黝,越显湿润,越觉松软。莫旗城边的尼尔基水库,表层的冰面略见融化,有平整的水坑,大部分还盖着厚厚的积雪。有汽车在冰面上跑动,也有人在冰面上走动,静水的大河还没有开呢。水库的溢洪口,有半米多厚的冰块相互叠放着。水库大坝下或远处,有些水塘,有人掘出一个个的冰洞,期待有鱼洞中跃出。
一路走来,从华北到东北,我们从春天又回到了冬天,你说是不是,兰?
但回到冬天,正是阿钊所希望的。阿钊知道这个地方,传说中“呼气为霜,滴水成冰;赤手则指明僵,裸头则耳断”的北大荒。以空间换时间,我们能从春天回到冬天。
阿钊说,自己忙碌着,一整个冬天都忽忽而过了,今年的半个春天也匆匆而来、匆匆而过,没有任何的准备,金光道旁的大院内,不经意间草就绿了,花就开了,没有好好的欣赏,真是有负春意。阿钊祈盼着过一个完整的春天,一个属于北大荒的春天。
兰,你说阿钊的希望也太奢望了,是不是?这世上能有多少人能有一个完整的春天呢!?能有多少人能过上一段与春天融为一体的时光呢!?但阿钊怀着这个希望,并已经踏上了还属于还冬天的土地,你说,他在北大荒的春天会不会激动人心呢?
有点想你的——竹
2011-4-3日于尼尔基水库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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